写给我的好朋友靳紫微同学的一封情书
说是情书,但实际上是一篇以自我为中心的回忆录吧。我可以毫不避讳地说我很喜欢靳紫微,这种感觉是一种复杂的,掺杂着亲昵的、崇拜的、好奇的,但也会无奈、嫌弃,甚至讨厌的感觉。
和靳紫微认识已经三年有余了。他是我恢复单身后认识的第一个男生。
戒瘾的本质是转移注意力。2022年的夏天,当时的我分手才一个多月,我已经不想再让朋友每天处理我的负面情绪了,可我也完全没有好起来的意思。于是我尝试把社交软件里的陌生人当做我的心理咨询师,企图在不同的人身上索取认可和赞美,在反复叙述的过程中完成一次次的哀悼。我知道这样不好,但当时只想着尽快摆脱那样颓丧的状态,私以为这是最快的方法。
刚和他聊没多久,在我还没开始我的悲惨叙事之前,他就主动邀请我去他家玩。当时的我只觉得猎奇,没有化妆打扮就去了。一进门发现这个家真的非常有ADHD的风格,地板上、走廊上会随机出现零食饮料或者工具,而此人正对着不知道要怎么给铺满5个鸡蛋的蛋饼颠锅而发愁。就这样那天晚上我们喝了很多,聊了很多。
当时的我根本没有心力和意愿去维护一段新的关系,而我以为这一切对于这位Tinder多年用户的他来说只是玩玩而已。我记得当时不厌其烦找我玩的他:看我永远不敢看的恐怖电影,第一次租车去郊区看日出、第一次玩桨板、第一次飞无人机、送我新的琴、陪我上舞蹈课、去天台放烟花、来参加我的集市,最最重要的,让我爱上了滑雪 :)
我现在见人还会提起我的这位朋友,如果不是他拉着我去北大湖练胆,我是没办法那么快地进步,也感受不到爽滑的乐趣。我想我会永远记得那个冬天。
可那时候的我为了保护我那个还没碎完的自尊心,嘴上说着“不谈异地恋是我的规矩”,就这样,就算心里的那团火像衣柜里乱糟糟的衣服那样排山倒海地崩塌下来冲破那扇门,我也闭着眼强行塞回去关上门转过身用后背死死抵住,装作什么也没发生,所以渐渐地,我们都很默契地不再轻易地敞开心扉了。
我们不再聊天,不再往共享相册里分享照片,我们开始和不同的朋友一起生活,一起滑雪,我们的生活似乎也不会再有所交集,不知不觉,我们离得很远。我站在对岸想着瓢泼大雨时再过去找他,但一睁眼我已经站在汪洋大海里。
就这样,时间来到了2025年,我终于结束了一份糟糕的工作,偶然得知我妈打算自驾去山西办事。我仿佛接收到了某种宇宙的信号:我想去找他。
于是,我们又重新见了面,我会恍惚好像一切都没有变,他还是一样会在厨房给我弄吃的,他的家还是像叙利亚战场一样的乱,我们还是和第一次见面一样看 Rick and Morty。我隐隐觉得他好像有什么事情想和我说。
最近一次见面是在上海,他似乎整理好了他的感情,把他分手的事情告诉了我。我们又是聊了一整夜,但这次换我听他的心碎故事了。这是一个没有安全感的女人在爱情中反复推开对方,来证明对方坚定的故事。
消耗也好,纠葛也罢,现在的我觉得人跟人之间的羁绊是好事情。不必在乎我们的真挚和软弱是否沦为在爱人面前最愚蠢昭著的软肋,我知道你不放在心上的东西多了去了,但如果失去谁还能感到痛心,本身就已经值得庆祝。
我想情分自有定数。
“我是不是很糟糕?”“我是不是没有爱人的能力”看似洒脱的他会不会也会像那时的我一样,在心里问自己很多这样那样的问题呢?我心里想着。我想告诉他答案“不是”。我认识的靳紫微,是可以在乱七八糟的房间里变出史迪仔的人,是那个带我冲上高级道,在坡下接住屁滑下来的胆小鬼的人,我想你比谁都拥有爱一个人的天赋。
只是我们还在摸索。每个人都希望另一半能看到自己的脆弱、自己的局促不安,保护自己害怕受伤的心,但当大家都在索取,都在发难,当双方没有人可以克服自己的创伤,给予对方看见和包容,一段关系就会走向毁灭。
在我分手三年后的今天,当我不再把自己放在一个关系“受害者”的身份,而是明白所有的错误都是因为双方当时的局限、我们看不清对方的困境。当我不执着于谈论过去的对错了,我的心便得到了更多的自由,我相信他的心也能很快重获自由。
我和他打趣,“我现在就在当时你遇到我的年纪耶,一晃眼居然三年过去了。”
如果说让我现在回看三年前那段日子,I feel nothing but so much grateful and blessing. 当年的天使现在在我旁边哭唧唧的,而我除了听他说话却什么也没做,还把人家的鼻子给踢断了。
我很难说我现在有多了解紫微。
他是一个我觉得怎么会有这么没羞没躁喜欢撒娇的人,但有时我又能看到他羞涩一面的人。刚认识他时会觉得他很享受游离在规则边缘,但我也知道这是他对那个善良又单纯的自己的保护。
我常常会想起他,甚至在我主动和男生破冰的时候,我会想,如果我是靳紫微我会怎么做,我尝试想知道他那个微妙的介于冒犯和亲密的边界感在哪里。
我知道他是一个表达欲很强的人,不论是认识更多的朋友、做3D打印的创作,还是经营社交媒体,他和我一样都渴望自由表达并被别人真正看到。
我的勇气值很少,一次前空翻失误受伤就会清空,我想心的受伤也是一样。但我们想要突破自己,和这个世界产生联结的心是一直在跳动着的。靳紫微显然就比我 resilient 得多,我知道他在慢慢地重建自己的心,他的心已经开始变得强壮。
我会希望他获得他想获得的爱,过他想过的生活,被人真正地看见与理解。希望他知道这个世界上在乎他的人永远比他想的多一个,这份在乎其中有出于对他作为一个人的欣赏:他的较真、敏感、善良和热情,有对我们过去共同经历过的冒险的珍惜,也有一部分的惭愧、不甘和遗憾。这些种种复杂的、待处理的感情,过去的我会选择了回避和压抑,现在的我可以坦然表达,让它们自然地流淌出去。
所以用写信的方式记录下来。我很幸运能在30岁的时候认识他。我期待我们的未来,期待我们各自又成长成更有魅力而智慧的大人,去到更多没去过的地方,完成更多对于未来的想象和目标。
祝我们被平静与幸福包围。
此致,
30岁的颜雯婧